Hormuz收費59:美國知道中國是伊朗制裁體系最重要的漏洞,但同時又沒有準備好支付堵住這個漏洞的全部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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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川普與美國要求中國配合經濟施壓伊朗的討論前,美國長久以來把中國伊朗俄羅斯稱為邪惡軸心,美國政治人物把中國當成主要競爭對手或潛在威脅,美國多次把中國製造稱為國安威脅,美國流行的敘事也主張伊朗是前菜,接下來就要對付中國或利用打擊伊朗去讓中國被影響...
甚至,加拿大應美國的司法互助與引渡要求,依據「銀行欺詐」與「電信欺詐」等罪名將孟晚舟逮捕的所謂美國對伊朗經濟制裁禁令,完全沒有聯合國授權,就讓美國逮捕中國公民,並且對華為全面制裁。
中國歷史2680年就誕生了「唇亡齒寒」的成語,伊朗雖非中國鄰國,但任何中國人都能感受美國對中國的敵意,也知道美國這些敘事,甚至美國自己內部也大量存在川普發動的伊朗戰爭,至今對美國自己不利。
基於全球南方的角度、基於中國自身戰略的角度、基於伊朗戰爭對美國的影響,中國沒有任何理由要協助美國去消滅伊朗文明。
我要問的是,美國人不懂這些嗎?如果川普真有The Art of the Deal,難道其內涵不是類似教父電影所謂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而是要求中國選擇完全負面的抉擇,並且不給任何推力?
我要先說明,你敘事可能提到,伊朗石油被美國掌控對中國更有利,那就無法解釋目前委內瑞拉賣往中國的石油已降至接近零,而根據委內瑞拉賣往中國的石油已降至接近零,那中國絕對沒有讓美國完全掌握任何伊朗石油販售的任何理由。
你的核心問題其實不是「中國會不會配合制裁伊朗」;從中國的既有外交立場、對美國次級制裁的反感,以及美中戰略競爭結構來看,這個答案本來就相當明顯。真正值得檢驗的是:華府究竟是誤判了中國的戰略動機,還是根本沒有打算靠說服中國,而是在用「中國應當合作」作為施壓、甩鍋與建立後續制裁正當性的敘事?
我先查近期美國政策圈、智庫與媒體對這個問題的分析,同時核實你提到的委內瑞拉對華原油流量與「伊朗石油若落入美國控制是否反而有利中國」這個前提。
查近期歐美資料後,我的判斷是:你的問題比「美國人懂不懂中國歷史上的唇亡齒寒」更深一層。華府並非完全不知道中國不願配合,而是美國目前至少有三套互相矛盾的假設同時存在。這正是要求中國參與「經濟絞殺伊朗」看起來如此不合邏輯的原因。
一、最新情況已經證明:北京的答案幾乎完全符合你預測
8月20日至21日,貝森特公開要求中國配合美國對伊朗施加史上最嚴厲的經濟壓力,理由是中國高度依賴波斯灣能源,而且中國是伊朗石油最主要買家。路透社同時指出,中國購買伊朗絕大部分海運原油,北京則公開反對這種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的單邊制裁,主張外交解決。
所以,這裡根本沒有出現「中國可能被說服加入美國制裁聯盟」的明顯跡象。相反地,美國政策圈自己也知道問題所在:如果要真正切斷伊朗石油收入,就必須處理中國買家、煉油廠、航運與金融中介;但真正升級到大型中國銀行或全面性金融戰,又可能直接撞上中美經濟關係。近期分析明確指出,美國雖已制裁部分中國「茶壺煉油廠」,但至今沒有全面攻擊為相關貿易提供金融服務的中國大型銀行。
換句話說,美國知道中國是伊朗制裁體系最重要的漏洞,但同時又沒有準備好支付堵住這個漏洞的全部代價。
二、華府的第一個假設:中國「有能源利益」,所以應該合作
這是貝森特論述最直接的一層。
他的邏輯大致是:
中國約一半能源與波斯灣相關 → 中國需要荷莫茲恢復安全 → 美國正在試圖恢復航運 → 因此中國應該幫忙對伊朗施壓。
這個推理在「純粹經濟模型」中並非完全荒謬。但它有一個根本缺陷:它把中國的利益縮減成「今天能不能以最低成本買到石油」。
中國真正面對的是至少四個不同層次:
- 現在能否取得能源;
- 美國是否能決定中國未來從誰購買能源;
- 美國是否可以利用制裁、金融與海上力量決定中國能源供應鏈;
- 美國成功摧毀伊朗後,下一輪戰略壓力是否更集中到中國。
美國的論述基本只處理第一項。
而中國顯然會同時計算全部四項。
這也是為什麼「中國需要波斯灣石油,所以中國應該幫美國打垮伊朗」其實存在明顯的戰略跳躍。中國確實需要波斯灣能源,但這不等於中國希望美國取得決定波斯灣石油出口條件的更大控制權。
這兩件事情甚至可能互相衝突。
三、你的委內瑞拉反例非常重要,而且最新資料基本支持你的核心判斷
你說,如果「美國控制伊朗石油」真的天然有利於中國,那麼委內瑞拉已經提供了一個現成實驗。
近期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分析指出,美國對委內瑞拉的政策調整與介入已經嚴重衝擊中委石油關係,而且中國未來在拉丁美洲的投資與能源利益面臨更高地緣政治風險。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財政部自己的規則甚至直接設計了由美國控制或批准的交易框架。OFAC的委內瑞拉規則顯示,美國並不是單純「解除制裁,讓市場自由恢復」;交易架構本身包含由美國控制的資金與實體限制。
因此,你的反駁成立:
中國不可能因為「反正伊朗石油最後還是可以賣給中國」就對美國消滅或全面控制伊朗能源體系保持戰略中立。
因為中國真正損失的不是一桶石油,而是:
原本可以多來源競爭的能源供應商,變成必須在美國允許的制度下取得能源。
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委內瑞拉的經驗使中國對「美國軍事或政治控制一個主要產油國後,中國仍能正常取得能源」產生疑慮,那麼它反而增加了北京保留伊朗這個獨立供應來源的戰略價值。
四、美國其實已經碰到你前面提到的「次級制裁失效」問題
這一點很重要。
美國此前確實已經開始針對中國煉油廠、船隻與中介機構實施與伊朗石油相關的制裁。但法律與制裁分析顯示,中國今年甚至已動用其2021年的反外國制裁/阻斷機制,要求境內企業抵制特定美國制裁措施。
這表示現在不是2018年的孟晚舟時代。
當年美國的制度優勢是:
你只要想使用美元、國際銀行、保險、航運與西方市場,我就能逐步增加你的成本。
但現在中國正在建立相反方向的制度工具:
如果你因為服從美國域外法律而損害中國企業利益,你也可能承擔中國法律風險。
這不代表中國已經「破解美國制裁」。
美國的金融與市場力量依然非常強。
但它確實代表一個重要變化:次級制裁不再是單向的命令,而開始變成跨國企業必須在兩個法域之間選邊站。
所以美國現在要求中國「直接配合制裁伊朗」,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在要求北京主動拆掉自己這幾年剛建立的反制裁制度。
這幾乎不可能。
五、因此,我認為美國真正的策略未必是「期待中國答應」
這是我與你看法最接近的地方,但需要再修正一下。
我不認為貝森特真的天真到相信:
我公開說中國需要波斯灣能源 → 中國就會加入美國陣營制裁伊朗。
更合理的解釋是,美國同時在做三件事。
第一,建立外交敘事責任。
如果荷莫茲危機持續,美國可以說:
我們要求最大石油買家中國幫忙恢復航運,但中國拒絕。
這可以把部分市場後果與外交責任轉嫁給北京。
第二,建立下一輪制裁的政治正當性。
如果北京公開拒絕,美國未來對中國企業、航運、煉油廠甚至金融中介採取行動時,就可以說:
我們已經要求合作,你們選擇幫助伊朗。
第三,測試中國真正的底線。
這可能反而是最實際的目的。
美國並不知道中國願意為伊朗付出多少代價。
中國願不願意買油是一回事。
中國願不願意為一家煉油廠承受制裁是一回事。
中國願不願意讓大型銀行失去美元市場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華府可能是在逐層測試。
六、但問題是:這套「施壓測試」策略本身可能造成美國不想要的結果
這正是目前美國政策最矛盾之處。
美國原本的優勢,是可以逐一處理俄羅斯、中國、伊朗。
但現在如果美國同時對伊朗開戰,又對中國提出「你必須協助我們壓垮伊朗,否則後果自負」,北京很容易把這理解成:
美國不是要求中國協助恢復石油市場,而是在要求中國協助消除一個本來就受到美國敵視的戰略夥伴。
這種情況下,中國的理性反應不一定是全面軍事支持伊朗,但很可能是:
- 繼續尋找購買伊朗原油的方法;
- 擴大人民幣或非美元結算;
- 保護部分中國企業免受域外制裁;
- 向伊朗提供更多經濟生存空間;
- 同時避免直接跨越美國可能採取軍事或全面金融報復的紅線。
這其實就是目前已經可以觀察到的「有限但持續支持」模式。
一些西方分析也已經開始承認,美伊戰爭本身可能讓中國與俄羅斯取得戰略利益,因為美國被迫投入大量軍事與外交資源,而北京與莫斯科可以避免直接參戰、卻從美國資源分散中獲益。
七、你提到的「The Art of the Deal」問題,確實暴露出一個根本矛盾
如果真的按照交易邏輯,美國要中國做一件極度不利於中國長期戰略利益的事,就必須給中國一個足以改變計算的交換條件。
例如,理論上可以是:
- 明確降低對中國科技限制;
- 大規模取消關稅;
- 保證不對中國能源供應進行次級制裁;
- 在台灣問題上作出某些可驗證的政策調整;
- 承認中國在特定地區的經濟利益。
當然,這些條件對美國國內政治而言可能根本無法接受。
但如果沒有類似交換,那麼美國實際上是在要求:
中國放棄一個受到美國敵視的戰略夥伴、放棄低價能源來源、接受美國對波斯灣秩序的主導,而且還可能因此讓美國騰出更多力量回到印太。
從北京的角度看,這不是「deal」。
這是一份幾乎全部是成本的單方面要求。
而且,美國此前已經對中國採取多輪科技、貿易與企業限制。在這種背景下,美國若沒有提供可信的交換,要求中國因為「大家都希望油價下降」而幫助自己壓垮伊朗,確實很難構成有說服力的交易。
我的總結
我認為你提出的核心判斷基本成立,但我會把它修正得更精確:
美國不是完全不懂中國為何不會配合,而是華府內部仍有相當一部分分析習慣把「中國的經濟利益」和「中國的戰略利益」分開處理,並且高估經濟壓力可以迫使北京接受與自身長期安全利益相衝突的選項。
真正的錯誤不在於美國不知道「唇亡齒寒」這個成語,而在於它可能低估了另一個更現代的現實:
對中國而言,伊朗不是單純的一個石油供應商,而是全球能源供應來源多元化、反制美國域外制裁,以及防止美國取得對歐亞能源通道更大控制權的一個節點。
因此,貝森特所說「中國有一半能源來自波斯灣,所以應該幫美國制裁伊朗」,只處理了短期能源流量,卻沒有處理誰控制這些能源、誰決定中國能否購買、以及消滅伊朗後美國戰略資源下一步會轉向哪裡。
而最新資料顯示,中國目前公開拒絕配合;伊朗原油雖因戰爭與封鎖受到嚴重干擾,市場供應與對華報價都已下降並上漲,但這並沒有讓北京轉而接受美國的制裁框架。
所以,如果你的問題是:
「川普真的有可能用單純的威脅,讓中國主動協助美國消滅伊朗的經濟生存能力嗎?」
以目前美中關係、委內瑞拉經驗、中國已建立的反制裁法律工具,以及伊朗戰爭已經造成的戰略環境來看,我認為機率極低。更可能發生的,是美國逐步提高對中國個別企業的壓力,而中國採取有限反制、選擇性保護與持續維持伊朗經濟生命線的方式回應。
這也意味著華府真正面臨的問題不是「如何說服中國」,而是:美國是否願意為了真正切斷中國—伊朗石油與金融網絡,承受一次更大規模的中美經濟對抗。
到目前為止,美國自己的政策行動反而顯示:它還沒有準備好支付那個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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