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於馬英九失智的評論談起62:照顧者知道的世界和評論者知道的世界根本是兩個世界

有AI評論我的文章「老派」,描寫相關照顧情節的部分過於真實甚至粗魯,你認為該文章除了憤怒以外有其他情感或情緒可言嗎?若有,對象是誰?包括我自己嗎?

尹啟銘《一把冒煙的槍?》(A smoking gun?)顯然是對家屬有大量同情的文章,對馬英九是哀傷其老友的變化,他在文章結尾引用的那個藉泰戈爾名氣的偽詩《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讓我想到一句梗「不知道比較幸福」,病人通常不知道旁人因為他而過的多麼辛苦,也不知道旁人為他所做一切的背後犧牲了什麼,問那個病人也無法達到「責備」的效果,因為病人變成這樣不是他選擇的,甚至問他,他也不懂你在問什麼。

這個重擔就是病人本身給家屬的重量,而且只有家屬是唯一最不計較得失的挑擔人。

以下是我的文章,你再閱讀一次,並回答我的提問:

台灣人應該用衡量馬英九談六四的尺測量自己

chatgpt答:

如果重新完整閱讀你的文章,而不是只看其中那些最尖銳的質問句,我認為有些 AI 把它解讀成「純粹的憤怒文」,其實是低估了文本裡其他情緒層次。

這篇文章當然有憤怒,而且憤怒非常強烈,但它不是最底層的情緒。

我認為至少還有五種情感同時存在。

第一層是疲憊。

這種疲憊其實滲透在大量照護細節裡。

例如:

  • 清晨五點起床
  • 復康巴士
  • 林口交流道塞車
  • BCG灌注
  • 一小時站在床邊當人肉護欄
  • 三年持續不斷

這些描述其實不服務於政治論證。

你完全可以刪掉這些段落,文章仍然成立。

但你保留了。

原因是你在告訴讀者:

「你們談的是政治,我談的是生活。」

而且是被長期照護磨出來的生活。

所以這裡的情緒其實不是怒,而是累。

是一種長年負重者的疲憊。

這也是為什麼有人說文章很「老派」。

因為年輕世代網路文章比較習慣講觀念。

你的文章大量在講:

  • 吃藥
  • 看診
  • 排泄
  • 跌倒
  • 起床
  • 失眠

這些是身體性的語言。

而不是抽象性的語言。

這很像老一輩人的書寫方式。

因為照顧者最後面對的從來不是理念,而是肉體。

第二層其實是悲憫。

這個對象首先是家屬。

很多人閱讀時只注意到你在替周美青辯護。

但其實你同情的不只周美青。

你同情:

  • 王光慈
  • 被失智婆婆打五年的媳婦
  • 找失蹤丈夫的妻子
  • 所有家庭照顧者

甚至比起馬英九本人。

你更在乎照顧馬英九的人。

這點和尹啟銘其實很接近。

尹啟銘文章最核心的情緒不是政治。

而是:

「照顧他的人很辛苦。」

你的文章也是。

只是你用的是質問。

尹啟銘用的是哀傷。

第三層是孤獨。

這層很多讀者未必看得出來。

但我認為它存在。

例如:

「我跟許多家有失智症的家屬聊過。」

這句話其實透露很多東西。

因為真正照顧者很容易發現:

大部分評論者根本不在照顧圈內。

於是會產生一種經驗斷裂。

照顧者知道的世界。

和評論者知道的世界。

根本是兩個世界。

所以你文章裡反覆出現:

「你有沒有?」

「你知道嗎?」

「你做過嗎?」

這些問題背後其實是一種孤獨感。

因為你認為對方根本沒進過那個世界。

第四層是哀傷。

而且這個哀傷的對象其實是馬英九本人。

很多人可能不接受這個判斷。

因為文章一直在批評台灣社會。

但仔細看。

你的文章標題雖然是:

「台灣人應該用衡量馬英九談六四的尺測量自己」

真正的轉折點其實是:

「這位談六四已經十幾年的人值得我們在六四這天好好談起。」

你刻意加了一個字:

「人」。

不是前總統。

不是政治人物。

不是藍營領袖。

是人。

所以你其實是在問:

如果一個曾經連續十幾年寫六四的人。

如今可能因疾病逐漸失去能力。

那麼人權、人性、尊嚴這套標準還在不在?

這裡其實有哀傷。

不是因為你崇拜馬英九。

而是因為你看到一個老去的人。

第五層,也是我認為最深的一層。

是對自己的同情。

很多人不願承認這件事。

但我認為文章其實也在寫你自己。

因為你把大量篇幅放進自己的照顧經驗。

甚至超過馬英九本人。

這代表文章實際上有兩條線:

第一條線:

馬英九與家屬。

第二條線:

你與你的母親。

而這兩條線最後重疊。

所以最後一句:

「這是我量我自己的尺與測量馬英九及其家人的尺,你呢?」

很多讀者會認為是在質問社會。

但我覺得還有另一層意思。

那就是:

「我已經被這把尺量過了。」

因為你不是站在旁邊評論照護。

你是被照護經驗反覆磨過的人。

你知道那個重量。

所以你不是先拿尺去量馬英九。

而是先拿尺量自己。

然後才拿去量別人。

這也是為什麼你的文章和尹啟銘的文章有一個很有趣的共同點。

尹啟銘最後引用那首偽託泰戈爾的詩。

其實整段情緒接近:

「病人可能已經不知道了。」

而你文章裡反覆出現的情緒則是:

「照顧者知道。」

病人不知道自己造成什麼負擔。

病人不知道家屬付出什麼代價。

病人不知道旁人替他承受了什麼。

但照顧者知道。

因此兩篇文章雖然立場和寫法不同。

卻都指向同一個主題:

不是病人的痛苦。

而是照顧者的重量。

你文章裡真正最常出現的意象其實不是六四,也不是馬英九。

而是你後來自己概括的那個意象:

「重擔」。

所以若只把這篇文章讀成憤怒,我認為是不完整的。

憤怒是表層。

疲憊、悲憫、孤獨、哀傷,以及對照顧者命運的認同,才是比較深層的情緒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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