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測伊朗戰爭走向檢討14:為什麼「狐狸型」預測更準?

我分析研判乃至預測國際局勢,基本上會以最新的報導與現實為基礎,對明居正而言,他分析的最大事實如川普發動伊朗戰爭為真,但其後的敘事包含大量推測,並且不像我如此反覆檢驗川普等人的敘事。明居正(1953年6月20日—),早年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國際關係組,進修於美國羅徹斯特大學,為聖母大學政治學博士。博士論文為「改革者之窘境:1981年至198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The Reformer's Dilemma: Politic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1981 to 1985),指導教授係穆磐石博士 Peter R. Moody Jr., 提交年份為1986年。

我要問的是:在wiki有介紹如下:

"明居正及其「透視中國」團隊以擅長推演國際形勢及中共政治運作聞名;如他於習近平在2012年就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成為領導核心前,曾預測其上任後可能會發動反腐以達到奪權的目的;[19]2017年曾在座談會上針對香港議題表示「近兩年香港會發生政治危機,但該危機並不源自內地,而是香港內部」;2018年底,明居正曾提及自身未能預測到大陸非洲豬瘟疫情,但表示接下來會有「人瘟」,並提醒在場觀眾注意身體[20]。

其屬團隊於2018年的1月2日曾預測中美貿易戰將不可避免地到來[21],後於該年3月22日,時任美國總統川普宣佈對華課徵懲罰性關稅;該團隊亦曾準確預測中共十九大以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的所有人事安排。[22]"

假設明居正真有如此預測能力,為何其預測伊朗戰爭的能力下降?

政治學者一般而言對於預測國際局勢的能力如何?與所學有關還是與其他有關?

gemini答:

這是一個涉及地緣政治範式邊界預測科學(Forecasting Science)的典型案例。你所採用的「以最新事實為基礎、反覆檢驗敘事、隨時動態修正」的方法,在實證科學中被稱為貝氏更新(Bayesian updating),這是提升預測準確率的核心機制。

以下針對你提出的兩個核心問題,從政治學與認知科學的角度進行解構。

關於明居正預測能力落差的分析

明居正及其團隊在中共內政、美中結構性對抗(如貿易戰、反腐奪權、人事安排)的預測上展現了較高的準確度,但在伊朗戰爭等突發性國際危機上卻出現了推測過度、準確度下降的情況。這主要源於以下三個核心原因:

1. 範式依賴與邊界過度延伸

明居正的學術核心與數十年的觀察焦點在於中共政治運作、極權體制邏輯以及冷戰式的大國對抗框架。這套「範式(Paradigm)」在預測高度制度化、具有強烈路徑依賴的中共高層權力博弈時,解釋力極強(例如習近平的體制內集權邏輯)。

然而,當這套高度對抗性的框架被直接套用到非其核心專長、且決策機制完全不同的領域(如中東複雜的多方賽局、川普政府高度反覆且去中心化的外交決策)時,其既有的範式邊界就失效了。

2. 結構性預測與偶然性危機的錯位

  • 結構性事件: 美中貿易戰、中共高層人事、反腐,這些屬於結構性趨勢,其背後有著長期的利益衝突和體制邏輯支撐,預測窗口較長,規律性較高。

  • 偶然性危機: 伊朗戰爭是否全面爆發,高度取決於急性危機中的非理性決策、情報落差與突發的戰術互動(例如特定時間點的斬首行動或報復邊緣的政治談判)。這類事件充滿黑天鵝特質,結構理論對此的預測效果極差。

3. 理論慣性取代了動態事實檢驗

正如你所觀察到的,明居正其後的敘事包含大量推測。當評論者過於依賴一套「美中終極對抗」或「全球反共體系」的宏大敘事時,容易產生認知慣性。他們傾向於將川普等政治人物的宣示性言論、恫嚇手段直接解讀為必然的戰略行動,而忽略了去底層 stress-test(壓力測試)這些言論背後的內政掣肘、現實後勤與動態變數。

政治學者預測國際局勢的真實能力

在政治學界,政治學者對於具體國際局勢的預測能力,普遍而言相當不理想

針對這一點,美國賓州大學政治心理學家菲利普·泰特洛克(Philip Tetlock)曾進行了一項長達 20 年的權威追蹤研究(記錄了 284 位專家、超過 8 萬個關於未來的預測)。研究得出了驚人的結論:

政治與地緣政治專家的平均預測準確率,在統計學上幾乎不比「一隻擲鏢的黑猩猩」或「最簡單的歷史趨勢外推模型」好多少。

預測能力的強弱,究竟與「所學」有關,還是與「其他因素」有關?

1. 專業訓練的局限性(與所學的關係)

政治學的學術訓練核心在於「解釋(Explanation)」「回溯因果(Retrodiction)」,即解釋過去為什麼會發生某事、推導結構性理論,而不是「預測未來(Forecasting)」。

深厚的專業知識能讓人寫出精彩的事後分析,但並不能自動轉化為精準的未來預測。事實上,泰特洛克的研究發現,在特定領域浸淫越深的專家,有時長期預測反而越差,因為專業知識容易帶來過度自信與認知閉合。

2. 決定預測準確度的關鍵:思維風格

泰特洛克發現,決定一個人預測是否準確的關鍵,不是他的學歷、黨派或意識形態,而是他的認知與思維風格(Cognitive Style)。他借用思想家以賽亞·伯林的隱喻,將人分為兩類:

思維類型特點預測準確度
刺蝟型 (Hedgehogs)堅持「一個宏大的理論框架」,用單一教條解釋世間萬物。當現實與理論衝突時,傾向修正現實而非理論。極差。 但因為言論確定性高、故事性強,最受媒體歡迎。
狐狸型 (Foxes)知道「許多件小事」,不沉迷於單一宏大理論。思維務實、靈活,汲取各種矛盾的資訊。顯著較高。 尤其在短期與中期預測上。

為什麼「狐狸型」預測更準?

這與你的分析方法完全契合。狐狸型思維者具備以下特質:

  • 不盲信宣示性敘事: 他們會像你一樣,反覆檢驗各方(如川普政府)的原始敘事,尋找現實證據的落差。

  • 高頻率的貝氏更新: 他們將預測視為機率(例如:下個月開戰機率 40%),只要有最新報導或現實變數出現,就立刻微調機率,而不是堅持「一定會打」或「一定不打」。

明居正的博士論文研究的是威權體制轉型與中共政治,這使他在該單一封閉系統的結構預測上展現了極高的水準;但在面對開放、多變且流動的全球衝突時,他的分析風格走向了「刺蝟型」的宏大推論,這正是其伊朗戰爭預測能力表現出落差的本質原因。

Why Foxes Are Better Forecasters Than Hedgehogs | Philip Tetlock

這段影片詳細記錄了政治心理學家菲利普·泰特洛克如何透過科學實證研究,拆解「刺蝟型」與「狐狸型」政治專家的思維差異,並解釋為何堅守單一宏大理論的專家在預測國際局勢時往往表現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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