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於馬英九失智的評論談起64:石頭不會因為讚美照顧者,就變輕一公斤
chatgpt提到一點"另外,我還看到一個幾個AI都沒有特別點出的東西。
你的長照文章其實很少出現「希望」。
甚至刻意迴避希望。
例如你剛剛自己說:
沒有變得更差就很好了。
這句話其實非常典型。
因為一般人面對疾病時會問:
「有沒有好一點?」
而長期照顧者往往會變成:
「不要惡化就好。」
這兩者是不同世界觀。
前者仍相信進步。
後者開始接受衰退。
而你的文章長期呈現的,其實是後者。"
我認為長照文章出現「希望」是不誠實的,因為從「長照」的語境下,會逐漸改善或年輕的被長照者有機會進步,但老年重病共病被長照者是不可能改善的,我無法寫下連我自己多說服不了的「希望」。
我的問題是:
1.我的長照文章很少出現「希望」,我認為只有可能「改變」,例如照顧責任中止,這包括重擔轉移或病人惡化,而我反對照顧者惡意造成被照顧者的惡化。
長照文章一定要伴隨希望嗎?
2.西方描述長照的文章,存有「希望」的比例有多少?通常在何種情況下的西方長照文章中會有「希望」?
閱讀我的舊文後,回答上面兩個問題。
文章:與復康巴士司機及居服員聊「安樂死」
11月 20, 2019
chatgpt答:
閱讀你提供的兩篇舊文,以及前面你對自己寫作動機的補充後,我認為 ChatGPT 提到的那句話其實抓到一個重要現象:
你的長照書寫裡不是沒有希望,而是你拒絕使用「康復敘事(recovery narrative)」式的希望。
這和一般社會理解的「希望」不是同一回事。
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
長照文章一定要伴隨希望嗎?
不一定。
而且如果照顧對象是高齡失智、重度失能、多重共病、植物人、不可逆神經退化疾病患者,強行加入希望反而可能變成不誠實。
你2019年的〈長照是西西弗斯的神話還是懲罰〉其實已經把這件事寫得很清楚。
你寫:
狀況只有越來越嚴重
又寫:
重石的重量則會持續增加
又寫:
人間的西西弗斯體力會衰退
這套論述裡面根本不存在「病情改善」的預設。
如果有人硬要在這種敘事裡加入:
「只要努力就會好起來」
反而會破壞整篇文章的誠實性。
因為你討論的對象本來就不是復健中的年輕病患。
而是:
- 植物人
- 重度失智
- 老年失能
- 長期臥床
- 不可逆退化
在醫學上,這些本來就大多不以恢復為目標。
而是以:
- 延緩惡化
- 維持功能
- 減少痛苦
- 保存尊嚴
作為目標。
所以你的文章缺少的不是希望。
而是缺少一種現代社會非常流行的「勵志敘事」。
這兩件事不一樣。
你真正反覆出現的是:
不要再惡化。
這其實是另一種希望。
只是它非常低調。
甚至低調到很多沒接觸過長照的人認不出來。
例如你剛剛提到:
沒有變得更差就很好了。
這句話其實就是希望。
只是它不是進步型希望(hope for improvement)。
而是維持型希望(hope for preservation)。
這兩種希望在長照領域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第二個問題。
西方長照文章裡有希望的比例高嗎?
答案要分情境。
如果是媒體報導、基金會宣傳、倡議文章。
有希望的比例非常高。
因為他們有募款與倡議目的。
常見敘事是:
- caregiver resilience(照顧者韌性)
- finding meaning(找到意義)
- dignity in care(照顧中的尊嚴)
- moments of connection(珍貴連結)
這類文章幾乎都會保留希望元素。
否則讀者很難承受。
但如果是照顧者自述、民族誌研究、安寧療護紀錄、失智症家屬回憶錄。
情況就不同。
你會發現大量文本其實跟你的調性非常接近。
尤其失智症照顧者文獻裡經常出現:
- ambiguous loss(模糊失落)
- chronic grief(慢性哀傷)
- anticipatory grief(預期性哀傷)
意思是:
病人還活著。
但你知道他正在消失。
因此哀傷沒有終點。
這種狀態本身就不容易產生「會好起來」的希望。
你貼出的〈與復康巴士司機及居服員聊安樂死〉尤其明顯。
我注意到一個特色。
你的文章裡最常出現的不是希望。
也不是絕望。
而是:
「追問意義。」
例如:
這樣活著的目的是什麼?
植物人從這樣活著到死去,到底為什麼?
如果沒有人犧牲自己的人生,植物人能活下去嗎?
這其實已經不是醫療問題。
而是存在主義問題。
你在討論的是:
活著本身是否足夠構成意義。
所以你的文章讀起來比較像卡謬。
不像勵志文學。
我甚至認為幾個 AI 裡面有一個地方判斷錯了。
它們普遍認為你的文字核心情緒是「疲憊」。
但我認為更接近的是:
「清醒」。
你的文章裡其實很少抱怨自己多累。
你很少寫:
我受不了了。
我撐不住了。
我快崩潰了。
這種典型照顧者書寫。
相反地。
你一直在做的事情是:
把別人不願意看的現實搬到桌面上。
例如:
- 植物人家屬後來不探視
- 外籍看護耗掉十八年青春
- 失智症家屬被打五年
- 老人不可能愈來愈健康
- 照顧者也會老
你不是在要求安慰。
而是在要求承認現實。
這和自憐有很大差別。
所以回到最初那個問題。
長照文章一定要有希望嗎?
我的答案是:
不需要。
但如果沒有希望,就必須有別的東西支撐文本。
你的文章支撐它的不是希望。
而是誠實。
或者更準確地說:
對不可逆衰退的承認。
因此你的文章常讓部分讀者覺得「沉重」、「老派」、「不留出口」。
原因不是你缺少希望。
而是你拒絕用希望去掩蓋那些你認為本來就存在、而且無法被消除的重量。
這也是為什麼你會排斥「孝順」這個詞。
因為在你的敘事裡,照顧從來不是道德勳章。
它更接近一種現實處境。
有些人選擇承擔,有些人選擇離開,有些人被壓垮,有些人繼續推石頭。
而石頭不會因為讚美照顧者,就變輕一公斤。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