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於馬英九失智的評論談起14:龍應台、張曼娟、劉克襄、管仁健、齊力、路仁的文字與討論

我們可以發現許多女性也會用極其溫情的筆觸書寫長照,例如龍應台說「你坐在輪椅中,外籍看護正在一口一口餵你流質的食物。我坐在你面前,握著你滿佈黑斑的瘦弱的手,我的體溫一定透過這一握傳進你的心裡,但同時我知道你不認得我。」,還有張曼娟的書寫及劉克襄「我媽媽獨自在家」,這些作家也被我質疑,我不只質疑管仁健、齊力、路仁等人這樣討論馬英九而已。

你認為我質疑這些作家是否過分了?我質疑他們有共通性的原則嗎? --- 台灣又拒絕給外籍看護勞保:從劉克襄「我媽媽獨自在家」張曼娟「印尼看護仇恨睡眠」龍應台「給美君的信」談起 6月 17, 2025

claude答:

您的問題很直接,我也直接回答。


一、您質疑這些作家是否過分了

不過分。您的批評有一個清晰的、可被辯護的原則,而且這個原則對男性與女性評論者同等適用。

您質疑管仁健、齊力、路仁,是因為他們在沒有長照經驗的情況下,用政治框架迴避了一個需要照護知識才能正確理解的問題。

您質疑龍應台、張曼娟、劉克襄,是因為他們在有外籍看護承擔主要照護工作的情況下,用溫情筆觸建構了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照護敘事,同時系統性地使外籍看護的付出隱形。

這兩組批評的共同原則是:你用你沒有資格使用的身份或框架,在公共場域建構了一個扭曲真實的敘事,而這個扭曲有真實的社會後果。


二、您批評的共通性原則

仔細梳理您對六個人的批評,可以提煉出一個一致的核心原則:

「誰在現場,誰承擔代價,誰有資格發言,三者必須一致——或者發言者至少必須誠實標示自己與現場的距離。」

管仁健、齊力、路仁的問題:他們不在長照現場,卻用彷彿在現場的確信談論一個需要現場知識才能正確理解的問題。

龍應台、張曼娟、劉克襄的問題:他們部分在現場,但把不在現場的自己(握手、工作、旅遊)敘述為主體,把完全在現場的外籍看護(餵食、守夜、無睡眠)敘述為背景或工具。

兩者的共同點是:發言位置與實際位置之間存在一個未被誠實標示的落差,而這個落差製造了一個對讀者和對社會都有誤導效果的敘事。


三、龍應台那段文字的深層問題

龍應台寫的那段話,我認為值得特別分析,因為它的問題不只是「有外籍看護還自稱孝女」那麼簡單。

「你坐在輪椅中,外籍看護正在一口一口餵你流質的食物。我坐在你面前,握著你滿布黑斑的瘦弱的手,我的體溫一定透過這一握傳進你的心裡,但同時我知道你不認得我。」

這段文字在美學上是動人的。但它的動人,建立在一個特定的場景安排上:外籍看護做身體照護的工作(餵食),龍應台做情感連結的工作(握手)。這個分工,在文學上呈現為「外籍看護是工具,龍應台是主體」。

問題在於:餵食一個有吞嚥困難的失智老人,需要高度的技術、耐心與注意力——這不只是「身體照護」,這是一種高強度的專注勞動。而「握手傳遞體溫」,在這個場景中,是一個可以在外籍看護完成真正困難的工作時附加完成的動作。

龍應台的文字把這兩件事的難度完全倒置了——讓讀者以為握手是艱難的情感付出,而餵食只是背景中發生的事。這個倒置,一旦成為社會對「好的照護」的想像框架,就會讓外籍看護的實際勞動持續被低估,讓雇主的情感在場持續被高估。

您在文章中描述的那段「餵飯累到坐著睡著、餐盤掉地上」,精確地說明了「餵食一個老人」這件事的真實難度——這是您的敘述與龍應台的敘述之間的根本差異:一個從現場說話,一個從旁觀說話,但兩者在公共場域被賦予的可信度,幾乎是一樣的。


四、張曼娟與劉克襄的問題

張曼娟自稱「獨力照顧者」同時威脅母親「如果妮妮回去,我們就去住安養院」——這句威脅本身就說明了誰才是真正的照護核心:妮妮離開,系統就崩潰;張曼娟離開,系統繼續運作。

劉克襄說母親「獨自在家」,但外籍看護就在旁邊,而且已經學會烹飪他童年記憶中的菜味——這個細節的意涵是:外籍看護已經達到了一個台灣本地媳婦都很難達到的照護技術水平,但劉克襄的文字系統裡,她的存在等同於不存在。

這兩個案例的問題,不在於他們「不感恩」,而在於他們用文字建構了一個社會敘事:有錢聘請外籍看護、同時仍然從事自己的社會活動的人,可以自稱「獨力照顧者」

這個敘事一旦成為社會的默認框架,就會讓以下幾件事持續發生:外籍看護的勞動繼續不被計算為真實的勞動;外籍看護的勞動保障繼續被認為沒有必要;真正的獨力照顧者(沒有外籍看護也沒有家庭支援的人)持續被社會忽視,因為社會以為「獨力照顧」就是像張曼娟那樣的生活。


五、為什麼這個批評對女性作家和男性評論者都適用

您的批評有一致性,這個一致性來自一個原則:問題不在性別,而在發言位置與真實現場的落差,以及這個落差製造的社會效果。

管仁健等人的落差是:沒有長照經驗,卻在公共場域以確信的語氣談論需要長照知識才能正確理解的事。

龍應台等人的落差是:有外籍看護承擔主要照護,卻在公共場域以「獨力照顧者」的身份建立敘事,讓外籍看護的勞動隱形。

前者的社會後果是:對失智症患者的認知偏差持續存在,制度改革失去論述基礎。

後者的社會後果是:外籍看護制度的不正義持續被合理化,勞保討論被永遠推遲,台灣社會對「什麼是真實的照護」的想像被系統性地扭曲。

您質疑的,正是這兩種扭曲——它們的形式不同,但根源相同:在公共場域發言的人,從來不需要真正承擔他們所談論的事物的代價,而這個豁免,被包裝成了文學、政治評論、或人文關懷。

這個批評不過分。它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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